半途

天蚕吐丝

半途
我走在半途上，大摇大摆。我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自信，也许因为我无忧无虑，什么都不愿想，什么都懒得想。也有可能，是因为只我一个人走在这一条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路上，看不见其他人，也因此少了许多苦闷和烦扰。可我总是觉得，抬脚一踩，竟屡次毫无依托，令我感到恐惧和困惑。毕竟，谁的脚下没有土地？
“可我的确没踩到任何东西。”我往下看了看，叹了声气。
我怀疑世界给人取名为“半途”，不然人如何每时每刻都在半途，望向前方望向未来，回眸过路回眸过去，就是未曾拥抱住现在？在未完旅程之前，我们都在半途。那些我们切身经历的，又转瞬即逝。我继续朝前走着，脚踩虚空。我感到无趣，却又无法因这无趣停下，但凡停了，前路都会消失，我会死去。
又接着走了一段时间，我忽然感到厌倦。人常说“身外无物”，原来是真的。可半空忽地划出了一段虚空，我一脚踏空，摔入那里。
“我在哪？我是谁？我在做什么？”周围传来熟悉的回音。
“没人记得你，也没有人会真正碰见你。”
“终点在哪？我好累。”
我什么都没看见，可是却听见了千万阵不同而又相同的声音。是的吧，那应该是我的声音。也许是我的内心独白？可我未曾说话啊。我爬起来，每寸皮肤都如刀割般疼痛。
出乎意料地，面前空白的地方，在一刹那间射出刺眼的光芒。我蹙眉，眉心顿时刺痛，赶忙抬起胳膊挡住，不然我就要化开消散成一片。然后一切又在刹那之间熄灭，速度快到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，我就又处在了一片虚空之中。我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去，却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，弯腰一摸，竟是个手电筒。
我打开了开关。
我看见了面前，那么多，相背影都同样匆匆，步伐又不一致的人。
我不顾一切地跑去，跑去。
我气喘吁吁地到达一个人的背后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你是谁？这是哪？”
“我是…我是我。这里，应该是伊萨卡。”
“你所说‘我’，究竟是谁？”
“我可不能告诉你。你大概还在奥德赛时期吧。”
“什么…什么是奥德赛时期啊？”我感到混沌。
“我不能回头。那，大概就是我身后的一段路吧。”
等一下，为什么不能回头啊。我转过头去，猛地，一阵强大的吸力，将我从那人身边，用力拽走，以至于我在那瞬间，都无法支撑站姿，我便使劲抓住他，喊道：“我…我为什么要回去？”
他松开了我的手，说：“这是宿命。我们的伊萨卡，不是同一个。”
我晕倒了。
至今我仍在半途上走着，仍像从前一般，脚踩不到土地，眼睛看不到任何人，我却，不再迷茫和困惑。
因为我知道，有千千万万个，和我一样，一路都在半途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