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流言的晚风

huuuu

        我总以为看惯了父亲的后背，直到自行车再也载不动岁月，生出斑斑锈迹，直到父亲那股意气渐渐消减。        记得上幼儿园时我与父亲不成文的约定“放学必须第一个接我。”看似好幼稚，但他次次会履行。在人群中直挺挺的。一“小老头”，边上是他的自行车。到了小学依旧如此，即便学校离家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。蜷在父亲的后背感受微风在两颊拂过，街旁的梧桐一颗颗倒退，脚底的油柏路顺着随之而去，像世界只剩他我两人。父亲已经六十出头了，背部拱起了一点弧度，愈发弯曲。
        初中后慢慢出现一些调侃，父亲还是接我上下学，只是好像有些不同了。“这是你爷爷吗？”恍惚间我有些愣神，不过还是回答:“这是我爸爸。”“这么老啊，我还以为……”我察觉到了话语中的嘲笑，也许没有恶意，我只是不敢确认。课间同学们讨论到：“你们爸妈都是几零后？”“我爸妈都是七零后”“我爸七零，我妈八零。”“我家长他们……”我不敢融入，光是听着心中就涌出一份酸涩。“我爸六五的”“你爸年纪这么大？”耳边又传来讨论声…
        “这是你爷爷吗？”“他是你谁啊？”当带有批判和嘲讽之意的留言面向我时，我竟不知怎么回答了。有意无意，我都辨别不了了，只感到好“丢脸”，为什么反而成羞耻了呢？
        回家路上我对父亲说：“我能不能自己骑车上下学？”“为什么？”我胡乱 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，他却一言不发，抬头望去，才发觉他的鬓角旁渗出的白发，戴帽子是为了将其遮住，脊背也再无往日那般直挺。我内心开始徘徊不安，还以为是被他发现了我不太想让他露面的内心，没曾想是因为他一直在顾虑我的安全。最后母亲还是讲他说服了。现在想想好惭愧，我也伤害了他。插曲是一通来自母亲的电话，“快感来医院吧，我联系过老师了。”渐入深秋，明明穿着厚外套，风还是感觉刺骨的凉。推开房门只见父亲半靠在床沿。我本认为他的脊背是“坚不可摧”的，但现在只剩下憔悴，比我先一步开口的是父亲：“上下学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原来看似寡言坚强的背后也有隐藏脆弱的一面。
        但好在平安出院了。
        后来的后来，我照旧骑车上下学，有些不同，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。变老正常，却因人们惯性认为常见的才对，导致我也有了偏见。人终究都会经历成长，再普通不过。外界声音如何，难道会影响我吗？我也坦然了，我有父母，也是幸福。
        楼道角落那部自行车早已积起薄灰，盖住原色，但回忆不会被埋没。是父亲载我穿过朝晖夕阳，穿过万家灯火，经过马路，也经过田埂。只是从两人变成了一人。
        我貌似也理解不了过去的我了，为什么会这么看重别人的话，要问父亲做错了吗？并没有。现在只是有些遗憾了，没机会再坐在那个后座。要学着承担责任，也要承担流言，无论是单纯或是无辜的，旁人的话未必能影响我，能使我改变的只有我自己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场，就像身处在不同时代，语言也可能是片面的。过去那些，我想也不必回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