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 和 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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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你 和 我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上海市育才中学  林佳闻

      我总以为世界是从“我”这儿开始量的。眼睛看到哪儿，哪儿就是边。手伸出去，够着的才算数。蝉叫得人心烦，我坐在台阶上，校服后背洇出一圈汗。藤蔓垂下来，影子被鞋底踩得乱七八糟。白墙一块一块地脱皮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。
      那时候我不知道，“你”就在墙那边。
      后来有一天，我翻过那道矮墙。你坐在另一座园子里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的书，脚边放着半瓶水，瓶身上贴着标签，写着你的名字。你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空出一块地方。我坐下了。蝉还在叫，可好像没那么吵了。
     你的园子比我的小，草比我的高，墙比我的旧。你指着墙角说，那儿以前有棵桂花树，后来砍了，修了路。你说这话的时候，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，像在敲一扇关了的门。我看着你的手，忽然想起我奶奶摇桂花的样子。那一刻，我的园子好像裂了一道缝，风从你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我没闻过的味道。
    你翻开书，翻到一页，停住了，念出声来。声音不大，混在蝉鸣里，断断续续的。我听不太懂，但也没走开。你念完了，把书合上，说：“这书是我爸的，他以前也坐在这儿看。”你笑了一下，嘴角歪歪的，像那面脱皮的白墙。
    后来我常翻那道墙。有时候你在，有时候你不在。你在的时候，我们就坐着，看阳光落在园子最空的地方，看灰尘在里面飘。你伸手抓过一次，拳头攥紧又松开，掌心空空的，你也不恼，说：“抓不着就抓不着吧，看着也行。”
    再后来，你搬走了。墙那边空了，草长高了，没人踩。我坐在自己园子里，蝉还是那么叫，藤还是那么垂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有一天我趴在墙头往那边看，风过来，拂了一下眼睛，痒痒的。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，摸到眼角有点湿，有点热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我的园子还是我的，可它多了一道缝。风从你那边来，阳光从你那边来，灰尘也在你那边飘来。我伸手抓的时候，抓到的，有你留下的那一小片影子。
    世界不是从“我”这儿开始量的，而是从“我”和“你”中间那道矮墙开始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