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

王梓琳

风掠过窗棂，携着暮春的暖意，年少的我总固执的认定生活就该如春日繁花般，尽数圆满，艳丽盛放。我笃定付出必定会有完美结局，耕耘必得完美收获，像无瑕疵的结果，当做衡量成长的唯一标尺。却不知，那些在挫折中的不完美才是生活最真实的底色，正如苏轼所言“月有阴晴圆缺”，人生的悲欢离合，那些缺憾与挫折，遗憾与不完美，从不是人生的败笔，而是铸就成长的重要凭证。

细雨微沁，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湿冷的响声，天也黑沉沉的，正如我此刻的心情，这次的演出结果并不理想，明明也没出什么错，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，再看向走在一边随意踢着石子的你，是光看背影都能的一个的愉悦，为什么呢？明明古典和爵士才是最吃香的，你选择的却是没几个人知晓的“跳大神”，明明你有跳错，却还是这般欢喜。想着想着，耳边只剩蒙蒙雨声和你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“这次居然只跳错了一个地方！看来努力没白费，哼哼～”

“可是我们都没拿到名次……”我终于忍不住发问。

你闻言微微一震，随后一脸疑惑的看向我，“比赛就一定要拿到名次么？难道热爱就不能只是为了取悦自己？”说着，你蹦跳着转了个圈，眼底满是纯粹的坦荡，“我跳的可是傩舞，我是在传承非遗哎！”

我一时怔住了，你的话语穿过蒙蒙雨雾，轻轻撞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落在了我的心底，更撼动了我长久以来固化的认知：登台就要有掌声，练习就要有名次，所有付出都该换来完美结局。我回忆着“我”的得失，又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“你”——看见你泡在图书馆翻旧影像、跟着老艺人一点点抠手势，看见你的快乐从不是靠评委的评分换来的。

雨慢慢停了，你不由分说拽住我的手腕，就在窄窄的巷口，给我跳了一小段。没有灯光，没有红毯，只有微风掀动着你的衣角。踏、挪、转、顿，昂扬顿挫的姿态引得地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。

从前彩排，我总攥着评分细则反复对照，只要一个动作不够完美，下台就要红着眼眶反复苛责自己。可那次区里的艺术展演，我再站上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，地面甚至还有轻微的“嘎吱”声，跳到中段，我才发现节奏不对，卡错了拍。

换作从前，我大抵会慌乱，后面整段都要在焦虑里潦草收尾。但这次，我忽然想起巷口雨里跳舞的你。我轻轻吸一口气，手腕稳稳落下去，顺着乐曲继续往下走。曲毕鞠躬，掌声并不狂热，可走下台的时候，我竟出奇的平静，没有因为一点瑕疵就否定刚才全部的表演。

周末，我主动约了你，去老街那间小小的非遗活动室。

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，墙上挂着色彩斑驳的傩戏面具。我本只打算陪你，却在老艺人的邀请下，小心翼翼捧起一面最轻的面具，试着跟着你的节奏踏几步。脚步笨拙，姿态僵硬，好几次差点踩错拍子，惹得旁边的小朋友偷偷笑。搁以前我早就窘迫地撒手躲开，可那天我只是笑笑，调整脚步跟上。

“你看，这样也很好。”你递来一杯温水，眼睛亮亮的。

我望着屋子里认真练习的人们，才真正读懂那句“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”。从前我只把它当作一句用来感叹遗憾的诗句，困在“我”的期待里，以为圆满才是唯一答案。是看见你的选择，看见另一种热爱方式，“我”才慢慢理解：我们不必共用同一张成绩单来定义价值。

又是一个暮春黄昏，那次失利的证书，没有被我压进抽屉最深处，而是和你送我的一枚小小的傩纹书签一并放在书桌一角。时刻提醒着我，不必永远苛求完美，允许失误，允许曲折，允许有些努力未必换得来万众瞩目。

月上柳梢，清晖漫窗，我终于彻底释然：真正的成长从不是打磨出一个完美无缺的自己，而是接纳人生的阴晴圆缺，包容路途的跌宕缺憾。世人皆追繁花盛景，世事圆满却不知。阴晴圆缺，悲欢得失，才是世间永恒的规律。以缺憾为修缮，以得失证成长，在不完美中坚守本心，追寻热爱，这，才是圆满的人生轨迹。